年轻人给自己规划人生是不靠谱的,因为年轻人本身不懂人生;但等到有了阅历,却已青春不再了。就像那句洋文说的:
Youth is wasted on the young.
和很多人一样,我对人生曾经的规划设计,到现在基本全部落空。啊,有件事倒是按照我的思路发展到现在了,就是羽毛球。想当初,我没什么擅长的运动,后来要出国,就下决心好好打羽毛球,一方面可以锻炼身体,另一方面可以作为社交活动认识朋友。现在看来,这真是英明决策。这些年来我东奔西跑,每到一个地方,打球可以结交新朋友;当遇到挫折坎坷,身处困境之中,只要有还球打,心情就不会太坏。不仅如此,从打球中我还学到了更多。
刚开始打球的时候,我热情如火,对着电脑反复揣摩教学视频,又买来各种装备配齐一身。那时候我喜欢高谈阔关于羽毛球的一切——虽然自己也不懂。那么我的水平如何呢?一个字,烂。球技是需要通过时间积累的,就算囫囵吞枣的学了很多理论,充其量只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而已。我把自己打扮像职业运动员,别人总高估我的水平;可我实力差,偏偏又很想赢球,在种种落差之下,我打球总很紧张,即使面对水平不如自己的人,也常一败涂地。
后来我明白过来,是自己太高调了。于是,球衫球裤我也不穿了,换上了普通的短裤T恤,还故意做出一副无所谓输赢的样子。我甚至买了把廉价的国产球拍,打算用它代替一直在使用的顶级球拍。我自作聪明的问教练:“那些贵的拍子是不是也没啥好的呀?”结果她嘲笑我说:“当然是贵的拍子好啦,贵总有贵道理的。”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入了魔道。其实低调还是应该的,能避免没必要的压力,所谓“光脚不怕穿鞋的”。但低调到自废武功的程度就矫枉过正啦。
想想看,好的装备怎么都应该是球技的助力;如果它妨碍我发挥水平,那不是它的错,这事病根在我,是我心理素质差啊。后来我开始学着调整心态:平复焦虑,克服恐惧,激发自信,向对手施压。我也渐渐明白,打球的乐趣,不在赢球,而是在全力争胜的过程之中:只要尽力打好每一拍,即使输了,也不失为一场好球。——类似的话我之前听别人说过很多,只是因为没有经历,一直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。
前两天打完球,跟腱有点疼,我扔掉已经磨破的旧鞋,换了双金光闪闪的顶级球鞋。我想以后我会一直穿着它的。
读书的时候,我身边的朋友成分很单一:留学生,毕业之后在英语工作环境中当个朝九晚五的小白领。在多伦多工作之后,我才发现华人圈子的构成要复杂得多。华人中有技术移民、投资移民、也有难民甚至偷渡客;很多人没有高学历,还有人根本不会说英语,但这些都丝毫不妨碍他们把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的。多伦多有五十万中文为母语的人,差不多是一个中型城市的人口了,完全能够形成一个自己的圈子。在华人聚居的地区,街道只见中文标牌,店铺全以汉语营业。华人的服务通常价廉物美,加上双方语言文化背景一致,也是一大便利。华人的经纪、地产、餐饮、装修等服务行业,只要专注于华人客户就能挣得足够收入。
但华人圈子并不能完全自给自足,毕竟自己人之间做生意,钱只是左手交右手,不会增长。经济圈就像生物圈一样,有消费者也需要生产者。一个生物圈是这样的:

地球上所有动物的能量都来自生产者。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,谁吃谁都无所谓,最重要的一环是植物能通过光合作用吸收太阳光,这是一切能量的源头。华人商家做华人生意,相当于生物圈中的消费者,问题是,这些钱的源头是从哪儿来的呢?换句话说,谁才是华人世界里的生产者呢?
华人圈的经济输入有两种:
- 第一类是来自国内,这包括投资移民和留学生。留学生是靠父母的钱在加拿大生活,投资移民是带着积累的财富移民到加拿大生活。还有部分是来自国内游客,但这部分应该不多。
- 第二类来自洋人。华人都市白领在洋人的公司工作,领着洋人的薪水,但在华人圈子里消费,比如我就是这样的人。
是这两部分钱供养起了华人圈。当然这个分类是很笼统的,因为人的身份不是单一的。比如一个白领,虽然领着洋人的薪水;但他上学时也靠家里出学费,毕业买车买房也要家里交首付。再比如一个中餐馆的老板,他似乎是消费者,可他的餐馆也有洋人来吃饭,从这个角度讲,他也是生产者。华人圈子通行中国的社会习俗,但也受到加拿大当地文化的影响,形成了一种杂交的,独特的文化。在我出国早期,在国内受到九十年代留学生思维影响,满脑子都是如何“适应洋人文化”“融入主流社会”之类空洞的目标。现在看来,对于移民来讲,适应、融入当地的华人社会才是最重要的。
原来我在网上特别活跃,那个时候比较自恋吧,需要关注,所以不停的在网上展示自己,就像小孩子总说:“妈妈快看快看,我做了这个,我做了那个。”现在我变了很多,每次打开社交网络,就有种在大庭广众下没穿衣服的感觉。所以我不再更新了,除非是有想广而告之的事情。
写博客则是另外一回事,博客比较私人。我现在写博客不勤快,是因为没有那么强的表达欲了。原来看过一本心理学的书,里面介绍一个病例:给精神病人一个布满橡皮凸起的胶版,病人把凸起一个个按下去,在这个过程中,他得到满足,这能缓解他的焦虑症状。书里评论说,在精神病的眼中,世界是不平的。从某种角度讲,年轻就是一种精神病。在年轻人的眼中,世界是充满不平。我写东西,相当于病人按橡皮版的行为,在这个过程中,年轻的灵魂得到了满足。现在的我眼中的世界已经和谐多了,表达欲也就随之而去啦。
但写博客还是有意义的,写作的同时也是思考,就像食草动物反刍一样,可以把思路沉淀、升华,只是得把问题想通了之后才能动笔。